同性家庭备孕:孩子的性取向会遗传吗?遗传学研究怎么说
作者:马丽塔苏珊

在和同性家庭客户沟通备孕方案时,我常被问到一个问题:“我是同性恋,孩子会不会也是?挑选卵子来源的时候,能不能避开这种可能?”
这个担心可以理解。不少人是因为自己成长过程中的经历,才不希望孩子再走一遍同样的路。这篇文章我想用已发表的研究,把这件事讲清楚:遗传到底有多大影响,哪些事情能做,哪些做不到。
一、先说结论
- 性取向受遗传影响,但不是由单个基因决定的,遗传因素只能解释一部分差异。
- 目前没有任何检测或筛选方法,能预测一个孩子未来的性取向。
- 因此,通过挑选卵子来源者的性取向,来”降低”孩子的概率,没有科学依据。
- 同性父母养育的孩子,性取向分布与其他家庭的孩子没有明显差别。
二、双生子研究:遗传有影响,但远非全部
研究遗传因素最经典的方法是双生子研究:比较同卵双胞胎(基因几乎相同)和异卵双胞胎(约一半基因相同)在某个特征上的一致程度。
- 早期研究(Bailey & Pillard, 1991)报告:男性同卵双胞胎中,两人都为同性取向的比例明显高于异卵双胞胎和收养的兄弟。但这类研究的受试者多是通过广告招募的,存在样本偏倚,数字偏高。
- 后来更严谨的人群为基础的大样本研究,如瑞典双生子研究(Långström et al., 2010),估计遗传因素大约解释男性相关差异的三分之一左右,女性则更低,并且置信区间较宽。
- 美国和澳大利亚的研究(Kendler et al., 2000;Bailey et al., 2000)结果相近:遗传有影响,但同卵双胞胎也并非总是一致。
这说明:如果性取向完全由基因决定,同卵双胞胎应该几乎100%一致,但现实并非如此。非遗传因素同样重要。
三、全基因组研究:没有”同性恋基因”
- 上世纪90年代,Hamer 等人(1993)报告了X染色体 Xq28 区域与男性性取向可能相关,曾引发很多关注。但后续有研究未能重复(Rice et al., 1999),也有研究部分支持(Sanders et al., 2015)。结论是:证据不一致,不存在单一的”决定基因”。
- 目前规模最大的研究是 Ganna 等人(2019)在《Science》发表的全基因组关联研究,样本近50万人。结论是:
- 与同性性行为相关的遗传位点有多个,每个的效应都很小;
- 所有常见遗传变异合起来,只能解释个体差异的一小部分(约8%-25%);
- 这些遗传信息无法用来预测某个人的性取向。
换句话说,性取向和身高、血压类似,是许多基因的微小效应加上环境、发育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而不是”有或者没有某个基因”。
四、为什么挑选卵子来源者的性取向”没用”
- 多基因、效应小。 没有可检测的单一标志,也没有任何检测能判断某位女性”携带”了多少相关变异。
- 性取向本身不能反映携带情况。 异性恋者同样携带这些遗传变异,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大多数同性恋者的父母都是异性恋。
- 只提供一半遗传物质。 孩子的另一半来自父亲或母亲一方,也就是客户自己。
- 非遗传因素同样存在。 关于产前激素环境、兄弟出生顺序等的假说,目前证据尚不充分,也无法通过挑选来干预。
- 自述不等于事实。 对方是否公开或了解自己的取向、亲戚的情况是否如实告知,这些信息本身就不可靠。
所以,这类挑选既没有科学依据,也很难执行,我不会向客户做这样的承诺或建议。
五、关于”家族聚集”的经验
有客户观察到,自己家族里有多位同性取向的亲属,这与研究中发现的一定程度的家族聚集性是一致的:亲缘越近,共同遗传的基因越多,相关的概率略高一些。
但需要注意两点:
- 个别家庭的观察,不能直接推广为规律;
- 家族成员共同生活的环境、文化背景也相似,家族聚集不能完全归因于基因。
六、同性父母养育的孩子会怎样
关于孩子成长,也有一些长期研究:
- Bailey 等人(1995)调查了同性恋男性的成年儿子,绝大多数为异性取向。
- Golombok 等人(2003)长期追踪同性父母家庭的孩子,发现其心理适应和成长发展与其他家庭没有显著差异。
这些研究说明:孩子的性取向主要取决于遗传与发育的综合作用,并不因为父母的取向而被”复制”。
七、如果你仍然在意,可以怎么做
- 先问问自己担心的是什么。 是担心孩子的取向本身,还是担心他们将来面对偏见?后者可以通过家庭支持、社区资源、教育环境来做准备。
- 咨询遗传咨询师。 可以更专业地了解家族史、基因检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 把挑选重点放在有意义的指标上: 卵子来源者的健康史、家族病史、遗传携带者筛查、年龄、体检结果等。这些与孩子的健康有明确联系,也是我们更应该花时间的地方。(相关内容可以参考我写的《母系遗传:为什么卵子来源的选择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 保持开放的心态。 无论孩子未来是什么取向,他们首先需要一个被爱、被接纳的家。
参考文献
- Bailey JM, Vasey PL, Diamond LM, Breedlove SM, Vilain E, Epprecht M. Sexual orientation, controversy, and science.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 2016;17(2):45-101.
- Ganna A, et al. Large-scale GWAS reveals insights into the genetic architecture of same-sex sexual behavior. Science. 2019;365(6456):eaat7693.
- Långström N, Rahman Q, Carlström E, Lichtenstein P. 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effects on same-sex sexual behavior: a population study of twins in Sweden.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2010;39(1):75-80.
- Bailey JM, Pillard RC. A genetic study of male sexual orientation. Archives of General Psychiatry. 1991;48(12):1089-1096.
- Kendler KS, Thornton LM, Gilman SE, Kessler RC. Sexual orientation in a U.S. national sample of twin and nontwin sibling pairs.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00;157(11):1843-1846.
- Bailey JM, Dunne MP, Martin NG. 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influences on sexual orientation and its correlates in an Australian twin sampl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0;78(3):524-536.
- Hamer DH, Hu S, Magnuson VL, Hu N, Pattatucci AM. A linkage between DNA markers on the X chromosome and male sexual orientation. Science. 1993;261(5119):321-327.
- Rice G, Anderson C, Risch N, Ebers G. Male homosexuality: absence of linkage to microsatellite markers at Xq28. Science. 1999;284(5414):665-667.
- Sanders AR, et al. Genome-wide scan demonstrates significant linkage for male sexual orientation. Psychological Medicine. 2015;45(7):1379-1388.
- Bailey JM, Bobrow D, Wolfe M, Mikach S. Sexual orientation of adult sons of gay fathers.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1995;31(1):124-129.
- Golombok S, Perry B, Burston A, et al. Children with lesbian parents: a community study.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2003;39(1):20-33.
本文为科普内容,不能替代遗传咨询和医生的个体化意见。
关于作者
我是苏珊,常驻格鲁吉亚第比利斯,持有格鲁吉亚居留卡,为海外华人家庭提供试管婴儿相关的全程服务。我持有本科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国家卫健委颁发的生殖健康调理技术证书以及全国工商联颁发的高级健康管理师证书,能用中文、粤语、英语、日语沟通。我自己的孩子也是通过马丽塔(Militta IVF)机构完成的。
我长期与马丽塔机构合作,该机构有15年运营经验,在乌克兰基辅和格鲁吉亚第比利斯设有公司,并拥有自己的医院。马丽塔不接受直接客户,需通过授权代理对接,我是其在格鲁吉亚的中文代理。我也与格鲁吉亚11家医院有直签合作:客户与医院直接签约,医院负责医疗服务,我负责医疗以外的全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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